「一日早晨,葛雷高.薩姆沙從不安的夢境醒來,發現躺在床上的自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…」

這是卡夫卡《變形記》的開場﹐主人翁葛雷高自此成家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存在﹐變形的影響從身體的扭曲一步步侵蝕至心靈﹐終至絕望。年輕時候讀﹐感受到的是意識﹑認同…各種難以言喻的無形桎梏﹐最近再次讀到﹐是在漸凍症病友鄭龍光大哥的著作《凍物》。

這本書是我的處女作

也是我的告別之作

四月﹐漸凍人協會雙月刊的封面故事《壯志未酬身先凍》﹐撰文者是KIKI﹐以七頁篇幅從鄭大哥創作的傻勁講起。一個走遍大山大水的男人﹐中年時覓得真愛﹐原以為後半生是順遂的寧靜相伴﹐沒想到還在新婚期就確診運動神經元疾病﹐此後五年﹐「寧靜」成了「寂靜」。

KIKI寫道:「收到鄭大哥妻子的信﹐信中說鄭大哥最後的心願是希望《凍物》留存於世。不知是因為跨年的腳步一天天接近﹐還是這位妻子眼中可愛的先生在跟世界開玩笑﹐忽然間﹐一切彷彿進入了倒數。」即使以眼球書寫﹐也竭盡所能留下隻字片語﹐為自己發聲﹐為世上受著同樣病苦的人們發聲﹐這份熱情深深打動我﹐立即聯繫並認購了200本《凍物》﹐盼獻一力。

六月﹐收到《凍物》﹐才讀了作者自序便感驚喜﹐有趣極了:

我出生在一個兒子眾多的家庭﹐排行老么﹐除了五個哥哥還有兩個堂哥。因為大伯夫妻倆都逝世了﹐爸爸把堂哥接過來撫養。從小頭上頂著『七萬金好重啊 

…如果罵回去﹐口吃的我就太不划算了﹐所以都是直接動手﹐免開尊口。後來﹐到了美國﹐人文環境不同﹐沒人嘲笑我的口吃﹐也沒有人看不慣左手寫字的人﹐我打架的本事因此徹底荒廢了。 

真希望能與他聊上一聊﹐樸實的文字在他筆下行雲流水﹐透露出不喜扭捏的爽快性格﹐還有對世事好奇的赤子之心。一改世間對「告別作」的印象﹐《凍物》以懸疑的形式創作﹐將漸凍人的難言之苦化為不讓人掉淚的黑色幽默﹐若非鄭大哥在序中言明眼力迅速退化﹐無力再為著作添增材料﹐連帶已開始動工的《漸凍人十大酷刑》也必須放棄﹐否則我真想大力敲碗催生續集。

高中開始駐唱打工﹐大學念英國文學﹐到美國轉攻讀數學研究所﹐文理雙料﹐難怪他將文字駕馭的放鬆自如﹐優游理性與感性之間。

《凍物》的第一條主軸是短篇小說﹐粗心的看護外出卻沒把門扣緊﹑小板凳壓在呼吸管上還一屁股坐下﹑在救護車上呼吸管脫落卻沒人發現…故事一開頭就宣告﹐即便天下無事﹐被「凍」的主角早已歷經無數次的生死交關;有天﹐闖空門的三人犯罪集團來了﹐為了確認躺在床上的是絕不可能告密的植物人﹐居然殘酷的以蟑螂相逼﹐一步一步爬上他的臉…

同樣受著靈魂禁錮的折磨﹐《變形記》裡的葛雷高在厭棄中枯萎﹐《凍物》的主角(鄭大哥與病友們)則活在家人執手不放的愛之中。家人的愛正是這本書的第二條主軸﹐由鄭大哥的妻子延麗選錄夫妻倆的對話﹐面對疾病﹐有溫柔安慰﹐有促狹打氣﹐還有不捨的煎熬﹐字裡行間是鶼鰈情深也透著人性光輝﹐照護者與被照護者心意是一樣的﹐為你(妳)而勇敢。

「身上插滿管子很可怕﹐是不是?」

「是啊﹐該走就走啦!」

「那你捨得我嗎?」

「不是為了你﹐我幹嘛活著!」

第三條主軸是遊歷六大洲四十幾個國家的圖文﹐70張照片多由他所拍攝﹐搭配的圖說同樣趣味盎然。2008年毅然辭職﹐豪情壯闊想一圓年輕時探索世界的願望﹐從赤道叢林到南極冰山﹐吉利馬扎羅到西藏﹐本該繼續的征服﹐在2015年愕然停止﹐他只能悠悠一嘆:「躲過了海盜﹐沒凍死在西藏神山山腳下﹐卻沒能躲過漸凍症。」

鄭龍光大哥將自己曾走過﹑看過﹑學過﹑心動過﹑領悟過的﹐收錄成這本精緻的小四方﹐作為最後的禮物﹐帶著微笑的告別。我不只要像個書迷般的珍藏《凍物》﹐還要四處嘶聲力薦﹐鄭大哥的心願:「我真心希望這本書能喚起更多人關注漸凍症這個疾病。」﹐讓我們一起來為他實現。

透過KIKI轉達﹐遞了提問 :「此生必去的一個地方﹐您會推薦哪裡呢?」﹐他答:「亞馬遜。」

《凍物》預購連結:

https://docs.google.com/forms/d/1RQI9MfaHCPJt7eGbjWg4pZJnHfkhfcbtvRQqdHLhqGI/viewform?edit_requested=tru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