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張老師﹐你每天睡幾個小時?」見面時的第一個提問﹐讓他不解。

在勤誠與學思達組成的小群組中﹐無論夜晚還周末﹐張輝誠老師天天都會把學思達推動的進展﹑資訊和心得分享出來﹐他的能量與毅力﹐連Maggi都說太燃燒﹐很強的使命感﹐我們的社會需要這種人!

雖然與輝誠老師只在會議上見過一次﹐但完全感受到那股灼熱﹐這次約訪﹐問他事前要作哪些功課﹐他回:「呵呵﹐要讀的可多囉!」學海無涯﹐小編誠惶誠恐。

關於睡覺的問題﹐他簡單帶過﹐就說大概七﹑八個小時﹐「我隨時在工作﹐也隨時在玩。大家覺得我是工作狂﹐但我在做喜歡的事情﹐不覺得累啊!」

又一個優秀的雲林囝仔﹐輝誠老師是褒忠國小﹑褒忠國中畢業﹐考上虎尾高中﹐資優保送師範大學國文系。老師這個職業從國中就立志要當﹐問他原因﹐笑說因為從小愛說話﹐但真正理由﹐是要「解救二十年前的張輝誠」。

高中時(右一)和同學騎腳踏車到墾丁的熱血回憶

「我告訴自己﹐不要加害以前的張輝誠」

上國中後的難熬﹐他還清楚記得﹐每天八點關校門﹐八點十分關教室門﹐剛學會就考試﹐考不好就打﹐生活陷入「讀書﹑考試﹑讀書﹑考試」的填鴨循環。

「我覺得這不像學校﹐像監獄﹐放學只是假釋!」好不容易熬過三年﹐沒想到上高中﹐循環重新來過﹐到了高二﹐厭倦已濃得化不開﹐拚上師大﹐如願當了老師﹐目標就一個﹐要改變填鴨教育。

刊登在青年日報上的一篇《菜鳥教師的堅持》﹐是他在民國88年的投稿﹐剪報一直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裡﹐上頭寫著:「教育不是短線交易﹐貪圖眼前利益﹐只會失去整個充滿希望的未來。」十多年後再讀起﹐他回想起任教第一年的慘痛經驗﹐也慶幸初衷未改。

「我的班級失控了﹐不到一學期﹐班上第一名就轉學到仁愛國中。」空有抱負﹐經驗與能力沒跟上﹐狠狠跌了一跤﹐之後到金門當兵﹐沉靜兩年﹐也足足想了兩年﹐為自己打氣﹐寫下這篇堅持﹐重回信義國中再出發。

這次聰明了﹐在信義國中作開放教室﹐成功引起注意﹐「但那是作秀﹐正課又回到困難點﹐還是在填鴨﹐我稱這是點綴式。」無論如何﹐還是放了第一道煙火﹐從挫敗中站起﹐一步步改變填鴨教育。

隔年考上中山女高教職﹐繼續作開放教室﹐這次不是作秀﹐而是針對最難解決的統一教材﹑統一進度﹑統一成績去改變填鴨本質﹐足足花了十五年﹐才提煉出學思達教法﹐開放教室的名氣也逐漸傳開﹐吸引了來自各地五﹑六千位教職前來觀摩。

「成立一個教室﹐打開來﹐這叫守株待兔﹐因為沒有資源﹐只有一個人﹐但我有決心。」

最先被他感動並複製的﹐是在北一女任教的太太﹐「結果第一年很慘﹐她從明星老師變成問題老師!」原因在於當學生回答後﹐她不知道怎樣回應。

一般課堂是老師備課後單向傳授給學生理解與記憶﹐但學思達教法是老師必須設計提問﹐在學生給予反饋後﹐繼續創造雙向循環﹐考驗老師的綜合能力。花了兩年﹐終於教法成熟﹐班上成績名列前茅﹐有學生在畢業後寄來感謝信﹐「改變﹐學生辛苦﹐我太太辛苦﹐學生從誤解到感謝﹐但還是有攻擊…一路跌跌撞撞﹐正反都有。」

六年前﹐趁著教改風潮他說服校長同意在中山女高成立學思達專班﹐特別強調不是資優班﹐採開放報名﹐「每天都在擔心﹐問主任今天有沒有人報名﹐沒有﹑沒有﹑沒有…」說著的時候還用手抵著胸口﹐可見這個里程碑是在提心吊膽中打下﹐最後來了78位學生報名﹐抽籤收一半。

我好奇學生類型他說在學思達的課堂裡﹐講台是讓出來給學生﹐所以會來的﹐一種是從小到大愛講話﹐上課講話會挨罵﹐來這班可以講個盡興;另一種是從小到大不愛講話﹐被爸媽送來練習講話。而現在這個專班由其他老師接手繼續辦﹐辦得比上一屆還好﹐讓他感到自豪﹐告訴我這就是學思達精神的展現﹐連結﹑分享﹑一起變的更強更好。

和學生約定二十年後相聚﹐看看誰對社會的幫助最多

「從打開一間教室到打開一百間﹐要八年﹐全台灣有幾萬間教室﹐多難啊!」

培養出這102位學思達老師要花上八年時間﹐前五年都在打地基﹐因為深知過程有多漫長﹐他心裡焦急還有好多事要做﹐2018年毅然卸下教職﹐先後受聘於台灣的教育集團在中國兩處辦校﹐現在則在台北辦。

為企業服務當然不是目標﹐但著眼於創造舞台去印證並擴大學思達的影響﹐「因為它(企業)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﹐那時我只能個別影響﹐只能成立一個教室﹐沒辦法影響一個學校…但我想作的是學校的型態。」2021年從公益平台和誠致基金會的行政奧援下獨立出來﹐創辦學思達基金會﹐設定五年後要自己辦校。

在與輝誠老師結識的那場會議﹐大家無不佩服他的理念與堅持﹐但不免擔心速度不夠﹐認為好的事情就該加速推廣﹐擴大影響﹐或許聽起來很企業思維﹐對輝誠老師也確實帶來衝擊﹐但成立基金會後﹐首先面對到的就是向外尋求資源﹐如何將企業的建言﹐轉換成孵化理想的加溫器﹐並不簡單﹐但也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研擬的課題﹐下一篇琪愛﹐要請他談談最近上『董事長家教班』的心得﹐以及學思達是如何點燃老師們內在的改變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