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﹑建築﹑藍色太平洋 與江賢二

by 陳美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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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越江賢二畫裡雲霧相疊的台灣山脈﹐九月下旬從台北到東海岸的這趟旅程﹐目的地是企盼兩年之久﹐金樽臨海的江賢二藝術園區。

Maggi與公益平台結緣十年﹐連帶受益勤誠同仁豐盛了心靈視野﹐在莊永順董事長的推薦下﹐她受邀出任江賢二基金會董事;得知江賢二老師欲將畢生作品和畫室留在最愛的台東﹐永久開放於世﹐嚴長壽總裁為他圓夢﹐矢志催生藝術園區的興建計畫﹐Maggi與江老師素昧平生﹐但她說:「這是一件偉大的事﹐能為社會留下價值和影響﹐但真的很難做﹐要靠很多人一起來幫忙﹐勤誠的力量雖然小﹐但我們要站出來!」

「這是勤誠成立四十周年﹐獻給社會的一份小小的心意。」

-勤誠共同創辦人 陳連春董事長

園區規劃興建五棟建築﹐預計2024年完工落成﹐由勤誠掛名贊助興建的第二展覽室﹐是江老師原本的舊畫室﹐與之相隔一池水的是新蓋的畫室﹐由信義房屋創辦人周俊吉先生贊助﹐兩棟雙雙率先於9/24剪綵開幕﹐並與台東美術館聯合舉辦江賢二個展﹐開放至11/27。

原以為舊畫室的改建只需簡單換換表面﹐但江老師的決定是幾乎全部拆掉﹐結構重新加強﹐配合防震等各項要求﹐嚴總裁說:「沒想到疫情會拖這麼久﹐也沒想到工程會花這麼多錢﹐這麼困難才找到這麼多工人。」

為了趕上這次的開幕聯展﹐「昨天晚上做到十一點才完成﹐前幾天大家看到都還不相信會完成。」就連江老師在致詞時﹐談及建築和施工團隊的辛勞﹐只一句:「我看了很不忍心﹐謝謝。」就哽咽走下台﹐他的感謝與不捨﹐道盡一磚一瓦是多少人的成全和汗水。

「在人生旅途中﹐我常常跟江老師開玩笑﹐

我們兩個七老八十﹐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力量﹐是因為大家的鼓勵。」

-嚴長壽

嚴總裁敬佩江老師身上有著終其一生沒變過的特質﹐任何顛顛簸簸亦不改其志﹐不為商業而畫﹐只為藝術而活﹐蓋藝術園區是他身為藝術家給社會的回饋﹐未來等園區內的駐村工作室蓋好﹐還將向全世界敞開﹐邀請藝術家﹑文學家來長駐﹐不求立即的成果回報﹐只希望他們好好感受這片土地﹐一定會對創作帶來衝擊影響。

也因此﹐當得知園區旁有塊地要出售﹐江老師二話不說就賣掉一間從未住過的台北公寓﹐只為保持園區周遭保持不受打擾的僻靜。

「我看到的江賢二﹐永遠都是小小的住宅﹐大大的畫室﹐」與之相知相惜十多年的嚴總裁說:「現在他把所有都留在台東﹐永續經營﹐這麼樣的心胸﹐雖然江賢二只有一個人﹐但他後面有大一群團隊。」台下如雷掌聲﹐是的﹐德不孤必有鄰。

「台東是我的第二個藝術生命﹐我已經在台東十五年了﹐

不能想像如果沒有搬來﹐會是什麼樣子?」

-江賢二

走過三十年的旅居歲月﹐年過耳順才落腳台東﹐大自然四季明媚讓江老師的畫風起了翻天覆地之變﹐他坦言過去無論是在紐約﹑巴黎還是台北﹐都是在封窗的狀態下作畫﹐所有作品不是黑色就是灰色﹐肌理也相當厚實;而今﹐畫布上唯有光和顏色﹐還有徜流的油彩﹐自由無窮。

尤在這兩三年﹐反思世間疫情﹑戰亂紛擾﹐再加上興建園區必須有的破壞與重生﹐給江老師的創作帶來前所未有的豐沛能量﹐他的作品不僅止於畫布之上﹐連作畫時鋪在地上的帆布﹑從舊畫室拆下的大片浪板﹑施工廢棄的水泥鋼筋…都成了他眼中絕美天成的創作媒材﹐這次東美館個展的入口就將他用過油罐子收集堆砌﹐構成的視覺效果帥氣好看﹐而他整個人的狀態因『好像又回到我年輕時想要當藝術家的初衷』﹐同樣帥氣好看﹐極了!

這種打從內心自然升起的喜悅就讓江老師的新創作《海的聲音》來證明。

在長11公尺﹑高4公尺的巨幅上遍佈了各種藍﹐淺的﹑暗的﹑帶紫的﹑潮綠的…他本不是為了畫海﹐但每天四點多起床到黃昏日落﹐視線所及全是太平洋和遠方的綠島﹐慢慢地﹐畫布自然變成了海。待人群消散﹐我走近《海的聲音》﹐像探人秘辛貼眼近看﹐是海;往後退幾步觀大格局﹐還是海﹐徹底服了江老師說的:「我在想﹐也許是台東的太平洋已經藏在我裡面很久了﹐我不是刻意要畫﹐但做出來卻是海。」

「我希望這個小小美術館﹐是會讓人安靜﹐不是走馬看花﹐花花綠綠。」

-江賢二

步入園區﹐視線所及的兩側﹐一邊是蔚藍太平洋﹐一邊是沿牆展示的《銀湖》系列﹐黑白靜謐;不因建築而遮蔽天空﹐也隨處能見到大海﹐風的聲音更是從沒停過﹐在這裡賞畫極為享受﹐少了都市美術館的束縛感﹐自然天光讓畫作有如出水芙蓉﹐真的會捨不得離開﹐即使那日賓客如織﹐並不安靜﹐心裡卻是悠悠靜靜。

隨著江老師高挑堅定的步伐﹐第一站把我們帶到一座宛如教堂的空間(位於第二展覽室裡)﹐三面弧形的灰牆上﹐掛著尺寸不一的中小型畫作﹐主牆面的正中央是一副白色十字架的畫﹐日光從天花板上特意開著的狹長玻璃窗中落下﹐光影巧妙蘊在十字架上﹐神聖光輝的虛實相疊﹐最後從人的眼睛進入人的心。

「這是我們花最多裝潢時間的﹐是建築師特別設計﹐因為他知道我喜歡精神性的空間﹐從這邊開始到天花板都是弧形﹐看起來很簡單﹐但我每天在這邊看施工﹐真的很難﹐像做工藝品一樣。」江老師對這個空間的鍾情全寫在臉上。

介紹完展覽室大廳幾幅重要作品後﹐譬如和《百年廟》同期但從未發表過的《蓮花的聯想》﹑看了太多鋼筋水泥讓他想畫出綠地田野味道的《田園》系列﹐江老師領我們步出室外﹐來到他口中最涼的地方。

連接展覽室與新畫室﹐是一道清水模的牆﹐牆上開了一口橫向之窗﹐地面則蓄了池淺水﹐水的一側擺了張椅﹐人若坐上﹐視線會正好對著窗﹐這個安排是用來欣賞遠方的綠島。

「安靜下來﹐你自己一個人﹐坐著十五分鐘﹐心情會不一樣。」江老師一說﹐這張椅子立刻登上大熱門﹐每個人都想坐一坐﹐然後拍照留念﹐最好還能邀江老師入鏡。江老師沒有迴避﹐站在陽光下微笑招呼大家的不免俗﹐對於迎上來的每一聲讚美﹐誠誠懇懇道感謝。

近身觀察﹐真切感受到﹐江賢二老師不是在殿堂裡讓人仰望的大師﹐就像嚴長壽總裁對他的形容﹐是藝術的苦行僧﹑佈道家﹐不吝嗇與人分享﹐把畢生投入的作品與棲身之所﹐獻給大眾﹑給後世。我想起他的《百年廟》﹐一座佛一盞燈﹐案香燭火供眼前的佛﹐多少心願塵緣薰在廟宇石窟的牆上﹐人們都說心誠則靈﹐台東金樽臨海的江賢二藝術園區﹐是江老師利他的誓願﹐嚴總裁發心的護持﹐還有好多人心誠來助﹐只要願意走進﹐它就如同一座百年廟﹐為來者清淨洗滌﹐並歡迎帶走寧靜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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